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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鸡之忆

长风巨浪 发表于: 2008-6-08 20:41 来源: 0575社区-上虞论坛

 ●[三元]黄奕杰  
灶是用三合土舂成的,或用鲜红的砖砌成的。两口锅,前锅,大,下面烧火来煮饭烧菜;后锅,俗话“后鼎”,小,用余火热烟温水洗脸洗脚。前锅侧旁,有一个风箱,拉起来呼哧呼哧响。灶膛口右边还有一个小巧的拱门状小洞,这是放火柴盒的。   土舂的灶,用久了有了裂缝,红砖间的沟缝,久了也空了。这地方就是灶鸡住的。我们只在灶上看见灶鸡;也许灶鸡喜欢温暖的地方,灶是它们最合适的住处。白天它们默无声息地躲在缝隙里,晚上才叽叽、叽叽地叫,并乘着黑暗偷偷爬出来觅食。它们吃的是什么,一定是灶上残留的饭汤、米粒、菜、油渍等,不过我们从来没有见过灶鸡吃东西。   灶鸡是多么胆怯又可爱的家伙。   一到晚上,像厝外的虫子一样,厝内灶间响起了“叽叽”、“叽叽”的清亮叫声,像吹响的短笛,像拨动的三弦,像呕哑的二胡,声音有点幼稚,但很硬脆。我们蹑手蹑脚走过去,即使最最小心,最最紧张,自以为没有弄出一点声息,可是刚靠近,机敏的灶鸡马上觉察到了,噤“口”不鸣。我们一走开,它们马上就知道,“叽叽,叽叽”开口调皮地叫起来。   白天,我们寻到缝隙,果然看见里面有几只灶鸡蹲着,正撩动长长的触须,警惕地盯着外面。我们折下一整根竹锅刷,伸进缝隙里一搅,灶鸡纷纷跳出来,大大小小四散而去。我们先挑大的扑,再扑小的,几乎是“一窝端”,偶尔有一两只早早给钻进桌子缝,逃走了,没捉到。   灶鸡形如蟋蟀,稍小,身子淡褐色带白条纹,头上两根触须长长的,似乎没有翅膀,或翅膀很短,或像是穿着一件褐花色的紧身小马夹。后脚粗壮有力,善跳。捉在手里,灶鸡浑身好像冰凉,它不咬人。当你知道它的脾性后,任你怎么捉,它都十分温顺柔软,连用大腿边的硬刺(其实也是软的,像毛一样)扎人也不会。   经过几次这样的“扫荡”,我们以为灶鸡会被赶尽杀绝,可是过几天,那条缝隙里又养起一窝大大小小的灶鸡。   冬天里的灶的缝隙里没有灶鸡,没有听见它们鸣叫。它们住在哪里?   到夏天它们又变出来。   “叽叽!”“叽叽!”   又到晚上。灶鸡欢快地叫起来。   灶的主人,却不知是乐是忧,是顺是难,是甜是苦。也许某一个灶上的锅里,一年还没有煮过一次荤的东西。

最新回复

蝶飞来 at 2008-6-08 22:09:43
有趣,我奶奶告诉我那个小虫叫灶壁鸡。
长风巨浪 at 2008-6-08 23:21:43
  灶鸡不是鸡,而是灶头上的一种小昆虫,棕黑色的,样子有点像蜘蛛,但身体比蜘蛛大些,长长的腿,在灶沿和镬盖上跑起来飞快。也有人叫它盐骆驼,或许是它常常出没于盐钵,背又总是弓着的缘故吧。吴谚中有这样一句——蟑螂搭灶鸡,一对好夫妻。意思是丑陋与丑陋两不相嫌。老一辈人听到这句话,顿时露出会意的笑容。
  灶屋往往面北,每天为蒸腾的热气所笼罩,难免阴暗潮湿。端出的饭菜却是香喷喷的,十分诱人。这就让灶鸡有了良好的生存条件,在人们不注意的角落里悄然繁衍。小时候,当我走进灶屋里,看见它们突然从汤罐后面跳将出来,不由得一阵心悸。祖母笑道,灶鸡有食吃,家里才兴旺呐。
  现在想起来,灶屋里有灶鸡,毕竟象征着家里的生态条件能让各种小生命按照自己的意愿生存。何况,灶鸡完全不像到处乱爬,甚至往菜碗里拉屎的蟑螂,令人憎厌。它撒开长腿的跳跃似乎还能给灶屋带来一股生气。
  那时江南水乡的灶头,是一件结构很讲究的建筑物。常见的灶头有左右两个灶膛,主妇忽而坐在小板凳上打稻草把,忽而跑到灶前炒菜,忙忙碌碌。灶头上安放着两只铁镬子,旁边还有汤罐、发镬。铁镬里做菜烧饭,灶膛的余火足以烧热汤罐、发镬中的水。这也是一种节约能源的方式。灶沿有木制的移动护板,是一件土法的卫生设施,可以让油腻不溅到身上。灶身和烟囱上描绘的吉祥花饰,流传了很多年,仍然让人百看不厌。
  那时吃红烧蹄睶、吃大鱼大肉,喝一点家酿的米酒,只是逢年过节的事情,所以听不见脂肪肝、胆固醇超标和癌症之类的流行话语。也没有人讨论用什么方式瘦身减肥最佳。家常便饭,看起来很简单,却保持着恒久的魅力。
  今天,我们的厨房窗明几净,“灶屋”这个词被自然淘汰了。不锈钢厨具、煤气灶、脱排油烟机和林林总总的洗涤剂,这些现代化的工具足以消除一切不利于人体健康的因素。这样的环境,连细菌都难以生存,灶鸡当然是彻底灭绝了。然而你可知晓,很多危害是我们的肉眼根本觉察不到的?前些天我听人说,某蔬菜种植基地,是由一群外地农民承包的。他们为了节省成本,买来早已禁止使用的甲胺磷农药,连瓶埋在蔬菜地里。等检查人员走了,再偷偷取出来使用。蔬菜运到市场的后果,便可想而知。
  这,不由得让我怀念灶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