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门口,南瓜怔怔的看着搬运工人将原本属于她家的东西,一件件、一样样的从屋子里移出,搬上了那辆大货卡。
这一切好像不是真的,因为就在昨天以前,她还拥有这一切。
小野家遭逢剧变,但身为家中独生女的她却浑然不觉,这一切都是因为家人对她的保护及宠爱。
在父亲过世之后的近十年,家里的公司一直由母亲及奶奶支撑着。父亲在的时候就已经经营得相当辛苦的事业,对一直是家庭主妇的母亲及奶奶来说,更是艰巨无比的苦差事。
终于,小野家的事业已到了穷途末路、无法挽救的地步……
当工人将她的钢琴搬出屋外,她的心抽痛了一下。
“不……”她忍不住的上前想阻止。
“南瓜……”母亲小野贤子拉住了她,眼里盈满泪水,“抱歉……”
“妈,那是……”
“我知道。”贤子眉心一拧,拉着她的手不自觉的用了劲,“那架钢琴比较值钱,所以……对不起。”说着,贤子低头啜泣。
见状,南瓜心头一紧,“妈……”她伸手抱住了母亲,不知该说些什么。
相较于失去心爱钢琴的她来说,不能帮她保住钢琴的母亲应该更痛苦吧。在一直承担着家计的母亲面前,她自知不该露出半点的不舍及难过。
那架钢琴是她十岁那年,父亲为她购买的名琴。当时她在学琴,是老师眼中及口中所谓的资质优异的学生。
疼爱她的父亲为她买下了这架价值数百万的白色钢琴,让当时的她成了其它同学们羡慕的对象。
虽然她后来并没有朝音乐的方向发展,却经常在家庭聚会上为其它亲族演奏几曲。
每当大家夸赞她的时候,她就会看见父亲脸上那骄傲的、欣慰的神情。她一直以为这架钢琴会成为小野家的传家宝,却没想到……
想着,她再也忍不住的掉下泪来。
“你们母女俩……别哭了。”这时,奶奶小野吉子走了过来。
“奶奶……”南瓜红着眼眶看着她,唇片微微颤抖着。
“别哭……”小野吉子拍抚着贤子及南瓜的肩膀,笑叹一记,“天无绝人之路,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妈,”贤子忍不住悲观地道:“我们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小野吉子眯起眼睛,眼角满布皱纹,但眼里却闪着睿智的光芒。“换个方向想,我们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不是吗?”
“妈……”贤子蹙了蹙眉头,像在懊恼着自己无法像她那般乐观。
“南瓜毕业了,她已经有谋生的能力,而我们两个也还没老到什么都不能做……”小野吉子长长一叹,“战后的日子那么苦,我不也那么捱过来了?”
看着奶奶眼底的那一抹锐芒,南瓜突然一震。是的,她已经大学毕业了,可以去工作养家了。
一直以来她都被保护着,现在是她保护家人的时候了。
近八十岁的奶奶都可以如此的坚强且充满斗志,只有二十三岁的她,有什么理由灰心丧志呢?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一手揽着母亲,一手搂着奶奶。
“奶奶,妈妈,以后就看我的吧!”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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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竞争的社会,纵使拥有不错的学历,也不见得能觅到满意的工作。
一早,南瓜就拿着报纸的分类广告出门找工作,而在附近餐厅打工的贤子也随后出门,家里就只剩下年近八十的吉子。
吉子翻出了一个搬家时找到的老旧铁盒,里面是一些战前及战时的旧照片跟信件。
泛黄的老照片上,是年轻时扎着两根麻花辫,身穿大正时期女高中生制服的她,而站在她身边的则是她的闺中好友斋川静子。
她跟出身名门的斋川静子是初中及高中的同学,在当时,她娘家的家境还不差,于是能就读跟斋川静子一样的贵族学校。她们同进同出,无话不说,简直比亲姐妹还要亲。
斋川静子是独生女,于是,两人结为义姐妹,并约定了日后结婚生子,同是女孩便为姐妹,同是男孩便成兄弟,若是一男一女,就让他们结为夫妻。
这约定在现在看来是有点蠢,但在当时,她们都相当的认真。
但一场战争打乱了一切,也使得她们各分西东,从此不曾再相见。
几十年过去,她的儿子都走了,她还不知道斋川静子生的是男是女。
斋川静子是商人的女儿,十几岁就看得出她极具生意头脑及手腕,如果是她……即使是像小野家这种几乎病入膏肓、无药可医的事业,也能在她手里起死回生吧?
“唉……”她不由得幽幽一叹。
想这些又有何用?分隔数十年,别说对斋川静子的行踪毫无所悉,就连她是生是死都无法得知……
突然,门外有人敲门。她起身走向门口,“谁啊?”
“请问是服户吉子女士的家吗?”门外传来的是陌生的男子声音。
她一怔。服户?这是她娘家的本姓,在她结婚后,已经有数十年没人这么叫过她了。
谁要找她?谁又知道她本姓服户?
“哪位?”她不安地问。
“敝姓清水,是代表斋……”
“小吉。”突然,另一个苍老但有元气的声音打断了男人的话。“是你吗?”
听见有人叫她“小吉”,吉子心头一震。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她,而那个人就是……
她颤抖着双手打开了门,只见门外站着一名年约四十的男子,而他身边是一名衣着高雅的老妇。
老妇先是一惊,然后细细地看着她,她的眼里闪着激动的泪光,唇片歙动着。
“小吉,真的是你……”
“你……你……”看着眼前明明陌生,却有着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的老妇,吉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尽管已经数十年未见,但依稀可看得出年轻时的轮廓,她可以非常非常的确定一件事——眼前的老妇,就是她少女时代的闺中好友斋川静子。
斋川静子也紧抱着她,流下欣喜的眼泪,“感谢老天,你还活着……”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吉子轻推开她,仔细的打量着她,“静子,你老了……”
斋川静子抿唇一笑,“小吉,你也不年轻了……”说罢,两人都笑了。
“来,进来坐。”吉子拉着斋川静子走进屋内,也顺便招呼着那名叫清水的男人进来。
“清水先生是吧?你也进来坐吧。”吉子说。
“不了。”清水弯腰一欠,婉拒了她的盛情,“服户女士跟斋川夫人多年未见,一定有很多话要说,我就不打搅二位了。”
“也好,”斋川静子点头一笑,“你先到楼下等我吧。”
“是。”清水又是态度恭谨的弯腰一欠,然后转身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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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到屋里,看见桌上的旧照片及书信,斋川静子很惊喜,“唉呀,小吉,你还留着?”
“可不是吗?”吉子一笑,“我刚刚还想着你,没想到你就出现在我眼前了……”说着,她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斋川静子睇着她,拍了拍她满是皱纹的手背,“这也许就是人家说的心有灵犀吧?”
“你坐,我替你倒杯茶。”吉子说完,走进了厨房。
斋川静子在椅子上坐下来,环顾着陈设简朴的屋内,若有所思。
此时,吉子端着茶出来,递给了她,“喏,先喝口茶吧。”
“小吉,”她放下茶杯,深深的看着坐在对面的吉子,“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吉子幽幽一叹,“经过了战争的岁月,什么日子都算是好过的了……”
“那倒是……”斋川静子凝视着她,“我一直以为你已经死了。”
“是吗?”吉子咧嘴一笑,“没想到我这个人还真长命呢。”
“幸好老天爷让我们都还活着……”斋川静子眼泛泪光,“这么多年来,我不时的想起你,真没想到在我有生之年,还能够再见到你……”
“静子……”吉子话还没说,就先哽咽了。
“小吉……”
“这真像是一场梦,我们居然还有相见的一天,我真的太……”稍微平复了情绪,吉子问道:“你怎么找到我的?这几年你又都在哪里?”
“说来也巧……”静子又喝了一口茶,把始末娓娓道出,“前阵子,我在关岛遇到了几十年没见的老邻居,就是那个道冢智子,你记得吗?”
“道冢?”吉子想了一下,“喔,家里开和服店的那个。”
“对,就是她。”静子续道:“她说曾在三鹰附近见过你,于是我就雇了征信社寻人,没想到真的让我找到了你。”
“这真的是太巧了,你们居然会在关岛相遇!?”吉子惊奇地道,“你们去那里旅游吗?”
“她住在我的饭店里。”斋川静子说。
“咦?”吉子一怔,“你在关岛开饭店?”
她点点头,“不只关岛,斋川家在南洋有十几家连锁饭店。”
“想不到你的事业版图居然扩展到南洋去了。”
“应该说是在那里开始。”斋川静子一笑,“战争开始不久,我便在父母安排下到南洋避难,然后便在那里定居下来并结婚,从此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这次回来一方面是为了找你,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孙子目前在日本……”
“你的孙子?”
斋川静子点头,“现在斋川家的事业由他一手打理,而他在东京、大阪及福冈的饭店也都盖好,正准备开业。”
听完,吉子惊讶得张大了嘴,“你的孙子真是了不起。”
斋川静子难掩骄傲,“可不是吗?说起我们家宙王还真是……ㄟ?”说着,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我听清水说,你现在跟媳妇、孙女住在一起,是吗?”
吉子点点头,“是啊,我唯一的儿子在好几年前就先走一步了。”
“我的女儿跟女婿也是早早就丢下我这个老太婆跟孩子走了。”
“你生的是女儿?”吉子微怔。
“嗯。”斋川静子点头,“就她一个女儿,所以我替她招了一个赘婿。”
“这样啊……”吉子掩嘴一笑,“要是我们当年没失去联络,我儿子岂不成了你的女婿?”
“一点都没错。”斋川静子语带惋惜,“真是可惜啊,本来我们可以亲上加亲的。”
“可不是吗?呵呵……”
“小吉,”突然,斋川静子一脸严肃认真的看着她,“你们家孙女还没结婚吧?”
吉子摇摇头,“她才刚大学毕业,还在找工作呢。”
“真巧,我们家宙王也还没有对象……”斋川静子神情严肃地问:“小吉,我们当年的约定还算数吗?”
吉子一怔,“啊?你说的约定是……”
“静子,你是认真的吗?”吉子惊疑地望着她,“我们家现在可是一无所有啊!”
“有什么关系?”
“斋川家是名门望族,如今又是拥有连锁饭店的财团,我们怎么高攀得起?”吉子一叹。
“小吉,”斋川静子握住了她的手,“说什么高攀?我们是好姐妹啊!”
“话是没错,但是……”吉子皱皱眉头,怀疑地问:“你外孙肯吗?”
斋川静子拍拍胸脯,“他是我一手带大的,绝不会反对我为他作的决定。”
“可是现在的年轻人没那么好说话……”
“放心吧。”斋川静子咧嘴一笑,信心满满地,“我一定能搞定他的。”
“你……你是说真的吗?”吉子还是有点不能置信。
斋川家既是名门,又是豪门,要是南瓜能嫁进斋川家,那实在是天大的福气。再说,静子跟她的交情如此之深,就算南瓜笨手笨脚,静子也绝对能包容体谅。
“小吉,我们都老了……”斋川静子感性地道,“在死之前,让我们履行咱俩的约定吧。”
“静子……”从静子的眼里,她看见了她的真诚及认真。
南瓜是小野家的宝贝,是她、媳妇贤子及死去的儿子一直守护着的宝贝。她老了,贤子也不再年轻,在她合眼之前,最大的希望是看见南瓜能有个好的归宿,而贤子的晚年也能有个保障。
她从不奢求南瓜能嫁进什么样的大户人家,但静子却在此时出现了……
“好吧,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她感激的注视着静子。
“你说什么傻话?”静子拍拍她的手,“就这么说定了。”
“嗯。”吉子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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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吉子跟贤子低声讨论着,两人的表情显得相当的兴奋。
“唉呀,妈……”看着手中的照片,贤子笑说:“他长得好像电影明星唷。”
“可不是吗?”吉子说道,“我原先还以为静子她拿了什么明星照片来唬弄我呢。”
贤子看着那照片上英俊挺拔、轮廓深邃的年轻男子,嘴角微微的上扬,甚为满意。
“我原本还担心静子的外孙要是长得抱歉,很难说服南瓜接受这门亲事,但看到照片后,我总算放心了。”吉子续道:“这孩子听说拥有很高的学历,工作方面的表现也十分的杰出,像这种又帅又能干的单身贵公子上哪儿找啊?”
“不过……”贤子沉默了一下,有点担心地道:“人家肯吗?我们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如今连公司都……”
“你担心的事,我也担心过……”
“妈,那位斋川夫人跟你是情同姐妹的好朋友,当然不计较这个,但是她的外孙已经是个三十岁的成年人,像他那种身分的男人,一定见识过不少出色的女性,我们南瓜还是个丫头……”
“南瓜都二十三岁了。”吉子说。
“我知道。”贤子轻声一叹,“但她在我们的保护下,有时简直像个才十六岁的少女般……”
“等她嫁了人,她会长大的。”
“我的意思是……人家肯吗?我们南瓜又肯吗?”贤子虽然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安排,但还是有所顾虑。
闻言,贤子微怔,“妈,您已经想到什么办法了吗?”
吉子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然后点了点头。
“是什么办法?”
吉子神秘一笑,附在她耳边道:“#$*◎!?……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她……她会相信吗?”贤子有点不安。
“安啦,”吉子咧嘴一笑,“只要是从我们两人嘴巴说出来的事,她什么都信。”
贤子思索了一下,终于下定决心。“那好吧,就这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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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颓丧又疲惫的回到了家,一脸的哀怨。
“小姐,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还是直接找到好男人嫁了吧,何必出来找工作呢?”
这是今天面试她的那个猪头对她说的话,而在之前的几次面试时,也有人对她这么说过。
可恶,就算现在有一卡车的好男人出现在她面前,只要一听到娶了她之后,就要概括承受她家的负债,外加妈妈奶奶时,也会立刻作鸟兽散。
“老天爷啊……”她在心里默默祈祷着:“要嘛给我一个愿意帮小野家解决债务,并心甘情愿奉养我妈妈奶奶的好男人,不然就给我一张独得三亿的乐透彩券吧!”
打开门,屋里静悄悄地,而她妈妈跟奶奶就坐在客厅里,满脸愁容,像是世界末日就快到了般。
她一怔,有种不好的预感。发生什么事了吗?她家破产负债已经够惨了,千万不要又发生什么会让人觉得快活不下去的事情……
“妈、奶奶……”她走到她们身边坐下,“怎么了?”
“妈,”见贤子哀声叹气,一脸忧愁,南瓜更焦急了,“到底是怎么了?”
贤子假装低头拭泪,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见母亲不说话,南瓜转而询问奶奶:“奶奶,发生什么事了?”
吉子幽幽地一叹,“南瓜,你最好要有心理准备……”
“咦?”她心头一惊。心理准备?什么心理准备?
“奶奶,不要吓我……”她拉着吉子的手,“到底是……”
“你听好,”吉子直视着她,神情严肃,“我跟你妈妈可能会去坐牢。”
南瓜陡地一震,惊愕地道:“什……什么?”
“几个债权人要联合对我跟你妈妈提出告诉,短时间内要是我们还不出三分之一的钱,就得去坐牢。”
“什……”这消息对至今还找不到理想工作的南瓜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她妈妈跟奶奶得去坐牢?天啊,她妈妈已经五十,而奶奶也年近八十岁了啊!那些债主怎么那么没良心?她们已经把能变卖的都卖光了呀!
“奶奶,我们不能去跟他们商量吗?我们……”
“南瓜,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吉子眉头紧锁,神情疲倦而忧郁,“我不怪他们无情,毕竟在商言商,人家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可是……”南瓜急得眼眶都红了,“短时间内,我们去哪里找钱呢?”
此时,吉子跟贤子互觑一记,但焦急的南瓜毫无察觉。
南瓜微顿,疑惑的看着她,“奶奶,您是不是有什么办法?”
“这……”吉子神情忧愁地跟贤子对望了一眼,而贤子也露出一脸懊恼却无奈的表情。
“南瓜,”贤子幽幽地望着心急如焚的她,“我跟奶奶不想牺牲你……”
她一怔,“牺牲我?”要她牺牲什么吗?ㄜ……难道是要她去卖身?
“南瓜,”吉子先是一叹,然后说道:“事实上,有人愿意帮小野家解决眼前的困境,不过对方有个条件……”
“奶奶,是……是什么条件?”她很不安。
“对方要你嫁给她的外孙。”吉子一脸“我绝对不会牺牲你”的坚定表情,“对方是奶奶年轻时候的朋友,她知道小野家目前所遇到的困难,也愿意帮忙我们,但是她希望你能嫁给她三十岁的外孙。”
“咦?”南瓜十分惊讶。
“我们绝不会要求你答应的。”吉子伸出手,紧握着南瓜的手,“其实我跟你妈妈去坐牢也没关系,尤其是我……”
“奶奶……”突然被告知妈妈奶奶可能得坐牢的消息已够她错愕,但知道有人开出这种条件更教她惊愕不已。
如果对方富有到足以解决小野家的困难,想必是什么豪门望族之类的世家,像他们那样的家庭要什么门当户对的媳妇没有,却要找她这种家道中落、一贫如洗的家庭的女孩?
难道说……对方长得跟酷斯拉或是科学怪人一样,让女性望而却步、逃之夭夭,还会惊声尖叫?
不,眼前就算对方是全世界最丑、最矮、最笨、最坏、最恶心的家伙,她都必须牺牲自己以报亲恩。
“我朋友家人丁单薄,目前就只有这个外孙得以为她延续香火,所以她希望你至少能替他们家生下一个孩子……”吉子继续掰着:“只要你生下孩子,随时都可以离开。”
难怪他们不在乎她的出身背景,原来他们只是想要她的肚皮。怪了,他们那么富有,应该有人愿意帮他们生小孩啊,怎么……
惨了,那个人该不是什么“生人勿近”的恐怖怪物吧?
“你看,”此时,吉子拿出了照片,“这就是她的外孙。”
南瓜瞥见照片上的帅哥,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骗人!这一定是对方拿来骗人的照片!照片里的男人根本是个让人见了会流口水的型男,怎么需要以这种条件交换的方式娶她来生小孩?
“奶奶……”她狐疑地看着吉子,“您朋友的外孙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缺陷?”
“啊?”吉子微顿,“不,听说他有高学历,会说多国语言,而且是个商业奇才。”
“这种人为什么要帮我们家的忙?而且要娶我这种……我是说,虽然我也不赖,不过他应该有很多机会认识并结交优秀的女性吧?”
“我朋友说他对婚姻没兴趣,一直专注在事业上的开拓。”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娶我?”
“是我朋友希望他娶你。”吉子说,“虽然他不想结婚,但他毕竟是她家的单传,她希望在她有生之年,能亲眼看见斋川家的下一代。”
闻言,南瓜沉默了一下。
“所以说,我只要为他们生个孩子,小野家的问题就能从此解决?”她问。
“是这样没错,不过我跟你妈妈不会要求你……”
她答应得如此干脆痛快,吉子跟贤子反倒吓了一跳,虽然她俩早有把握能说服她。
“南瓜?”贤子疑惑地望着她,“你……你愿意?”
“嗯。”她肯定的点点头,眼神笃定而坚强,“只要生完小孩,我就可以回来,不是吗?”
“你……你真的肯?”吉子再一次确定她的心意。
“是的。”她撇唇一笑,乐观地道:“只要妈妈跟奶奶不必去坐牢,要我做什么都没关系。”
尽管料到可以轻易的搞定她,吉子跟贤子还是因为欺骗了她而有点内疚。虽然这也是为她的将来打算,希望她以后衣食无忧,但毕竟对她撒了谎,心里难免有点……
看妈妈及奶奶一脸自责歉疚的表情,南瓜贴心的安慰着:“妈、奶奶,不要难过嘛!”
她摸摸自己的肚子,强装坚强地说:“他长得这么帅,要跟他睡觉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嘿嘿……”
纵然天性乐观开朗,但南瓜的心里还是有心酸、有不安、有犹豫,也有忧虑。但是她不想在妈妈及奶奶面前泄露她内心的彷徨犹豫,这次她要守护着她们。
“妈,奶奶……”她摸摸吉子的脸,再抚抚贤子的脸,“生孩子不用一年时间,我很快就会回到你们身边的。”
一辆黑色宾士开进了这栋风格简约的豪宅,驶进了可停放五部车辆的车库里。
自车上下来的是一名身形高大,有着浓眉大眼,高挺鼻子的男子。他目光锐利,微微下压的唇角让他看来有些许的桀傲冷漠。
他是今年三十岁的斋川宙王,斋川家眼前唯一的继承人及传承香火的唯一希望。
因为工作关系而经常飞来飞去的他,一直以来都跟外婆住在大马,但这次因为大阪、福冈及东京的饭店即将开始营业之故,他头一回在日本置产。
日本的事业刚起步,他预计自己会在东京住上一段时间。
饭店的筹备进行得很顺利,而久未归国的外婆似乎过得相当的快乐,也是,日本对他来说有点陌生,但对外婆来说,可算是她魂牵梦萦,心心念念的故国。
说来,他外婆也已年近八十了,虽说她身体还硬朗,但毕竟年事已高。
对她而言,再也没有什么事能比在日夜思念的祖国度过余生还欣慰的吧?
走进屋内,佣人迎上前来帮他拿了西装外套,而两名他从未见过的男女正好要离开——
“斋川少爷,你好。”他们非常恭谨有礼地向他问好。
他先是一怔,然后礼貌地点了头。
“宙王,你回来了?”这时,坐在沙发上的斋川静子抬头看了看。
“斋川老夫人,那我们先走了。”那一对陌生男女向她告辞。
“是,您尽管放心。”说完,那对男女便在佣人的引领下离开了。
他疑惑地走到斋川静子身边,发现桌上满是筹办婚礼的相关资料。他一怔,“外婆,他们是谁?”
“喔,”斋川静子神情认真的看着手边的资料,头部没抬,“他们是婚礼公司的人。”
他眉心微拧,“婚礼公司?谁要结婚?”
斋川静子慢条斯理地抬起脸来,拿掉了老花眼镜,然后眯眼笑望着他,“当然是你。”
闻言,宙王一震。“我?”
见鬼了,他要结婚?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要结婚?再说,跟谁结婚呢?
“外婆,您在说什么?”他蹙眉一笑,觉得她根本是在跟他开玩笑,“这是恶作剧吗?”
“恶作剧?”她挑挑眉,神情无比认真,“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见她一脸“谁跟你开玩笑”的表情,宙王心头一惊。该死,这该不会是真的吧?
“我已经帮你物色了一个对象。”斋川静子气定神闲,“她今年二十三岁,是我朋友的孙女。”
“外婆?”看来她是说真的,而这让他相当错愕。
“宙王,”她睇了他一眼,“我没多少日子了……”
“您别胡说。”他浓眉一纠。
“什……”他简直不敢相信外婆就这样决定了他的婚事,“您怎么可以这么草率的决定我的婚事?”
“草率?”斋川静子眉梢一挑,“我可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这门亲事的。”
深思熟虑?这算哪门子的深思熟虑?别说他连对方的脸都没见过,他甚至是到了现在这一刻才被告知他要结婚了。
“我会自己挑选结婚的对象,而现阶段我还……”
“宙王。”她打断了他,脸一沉,“你以为外婆还有多少日子?”
他一震,迎上了她的目光。是的,他当然知道外婆已经年近八十岁了,但是要结婚的是他啊,她怎能要求他娶一个他不爱的女人?
“外婆,我无法跟一个我不爱的女人结婚。”他说。
“你怎么知道你不会爱上她?”
“我根本见都没见过她。”他神情懊恼。
她一笑,“就是啊,你根本没见过她,怎么知道不会爱上她?”
“这……”他一时不知回她什么。
他外婆是个叱咤商场数十年的女强人,话锋犀利,思路清楚,反应灵敏,即使她现在已年近八十,还是少有人能说得过她。
再说,她深深的知道他的弱点所在,她知道……她是抚养他长大的人,而她对他的恩情是他一辈子都无法回报的。
是的,他父母的爱情是如何的坚贞不移,他非常的清楚。
当年他父亲因车祸过世后,她母亲就一直郁郁寡欢,不到一年时间就跟随着他父亲的脚步走了。
“外婆,就算是这样,您突然要我跟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结婚,那实在太强人所难了。”他很为难。
“我会安排你们见面。”
“外婆,我的意思是……”
“宙王,”斋川静子不给他任何反对的机会,“顺着外婆一次,好吗?”
“我一直很顺从您。”他说。
“那么这是最后一次,行吗?”斋川静子改以温情攻势说服他,“就听我这个老太婆一次,可以吗?”
听见她那样的语气,再看见她眼泛泪光的可怜模样,宙王说不出一个“不”字。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眉丘隆起。我输了。他思忖着。
“这样吧,宙王……”虽然知道自己胜券在握,但斋川静子深知凡事不可做绝做尽的道理,“我们作个约定。”
他微怔,“约定?”
“一年,我们约好一年的时间。”她说,“到时你若还无法打从心里喜欢她,那么你就跟她离婚。”
他一顿,“您是认真的?”
她点头,“这样你总该可以放心的答应了吧?”
虽然这不是什么聪明的、理性的约定,但也算是一种勉强可以接受的协定。
“好吧。”他沉沉一叹,“希望您说话算话。”
“当然。”她高深的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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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在婚前先跟对方见上一面,南瓜一大早就在妈妈及奶奶的强迫下去梳头做脸。
穿上妈妈唯一一件没变卖的和服,她被打扮得像是玻璃柜里的漂亮人偶般。
“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她不满地说,“反正对方只是要我生小孩,又不是真的想娶我。”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贤子皱起眉头,“第一次见面,当然要给对方留下好印象啊,再说,这是你头一次跟奶奶的朋友见面,怎么可以失礼?”
南瓜瘪瘪嘴,没有说话。
她妈妈说得也没错啦,她再怎么无所谓,也不能丢了奶奶的脸。
“好了没?”这时,吉子开门进来,“我们该出发了。”
说着,她细细的端详着“青春无敌”的南瓜,“唉呀,我们南瓜真是漂亮。”
“可不是吗?”贤子得意又欣慰地看着南瓜,“想不到南瓜穿起和服还真是好看呢!”
“静子跟他外孙一定会很满意的……”吉子说道。
南瓜眉心一皱,咕哝着:“漂不漂亮根本不重要,他们只是要我生小孩。”
“为什么?”她嘟着嘴,“这是事实啊!”
“听奶奶的话,无论如何都不要提这件事。”吉子神情严肃。
南瓜有点不甘心,但并没有跟她做口头上的争辩。
总之,奶奶说不要提,她就不要提,反正事情已到了这种地步,那些枝枝节节的东西也已经没那么重要。
“好了,时间不早啦,我们出发吧!”吉子说罢,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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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岛区池袋,钤乃藏料亭。
斋川静子细细的端详着坐在对面,长相甜美、气质清新的南瓜,唇角微微上扬,眼底满是激赏。
她看得出南瓜相当的紧张不安,有时刚与她四目相对,她就急着低下头去。
虽然已经是二十三岁的小姐,但感觉还十分的青涩纯真。
“小吉,”她满脸是笑,“你的孙女儿真的好漂亮,让人一看就觉得很喜欢。”
“你不嫌弃就好。”吉子说。
“嫌弃?怎么会呢?”斋川静子笑眯眯的看着南瓜,“这么漂亮可爱的小姐愿意嫁给我们家宙王,我求之不得呢!”
“静子阿姨,”这时,贤子也开口了,“您真是太客气了,是我们家南瓜高攀了才对。”
“可不是吗?”吉子附和着,“看见宙王的照片时,我还以为是什么电影明星的宣传照呢!”
“对了,”说着,她注意到时间已经过了半小时,“宙王怎么还没来?”
“可能是路上塞车,没关系的。”吉子说。
“这样啊,”斋川静子笑睇着南瓜,“南瓜,很抱歉,要你再等一下啰。”
南瓜抿唇微笑,没说什么,但心里却不断嘀咕:
约了见面居然迟到?真是个没礼貌的家伙!
“我说小吉,”斋川静子试着找话题,不让场面冷掉,“为什么帮南瓜取这个名字呢?”
“呵呵呵……”提及此事,吉子笑了,“因为贤子怀她的时候,非常爱吃南瓜,三餐加消夜,顿顿都是南瓜。”
“原来是这样啊……”斋川静子觉得十分有趣,好奇地问:“南瓜,你有没有排斥过这么特殊的名字?”
南瓜诚实地点点头,“曾经很排斥,不过幸好妈妈爱吃的是南瓜,不是地瓜。要是叫‘地瓜’,那就更好笑了……”
听她这么说,大家都笑了。
“你不觉得南瓜这名字很可爱吗?静子。”吉子问。
斋川静子点点头,“是很可爱啊!”
就这样,她们光是聊她的名字又聊了半个小时——
“唉呀,真是失礼……”一个钟头过去,斋川静子又注意到时间,“宙王是怎么了?”
“会不会是路上出了什么事?”吉子担心地道。
“静子姨,他要是有事耽搁,应该会打电话给您吧?”贤子问道。
见她们一副担心忧急的模样,南瓜不觉生起气来。
明知今天要见面,那个叫斋川宙王的居然迟到了一小时,让三个年纪加起来超过两百岁的妇人等他,真是太过分了!
他是性格恶劣,还是不敢现身见人啊?
搞不好那张犹如明星沙龙照般的相片里的人,根本不是他。
哼,一定是这样,他怕一现身就露了馅,所以索性借故不出现,打算到了结婚当天再现身。
“唔……”斋川静子想了一下,也觉不安,“我看打个电话给他好了。”说罢,她起身走到厢房角落的电话旁。
刚拿起话筒,门外传来声音——
“斋川夫人,斋川少爷来了。”
话落,障子打开,身着西装,英俊挺拔的宙王先是弯腰一欠,然后走了进来。
他的出现让厢房在一瞬间亮了起来,他就像个发光体,闪亮得教人快睁不开眼睛。
南瓜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那张照片是真的,而且她必须说……他本人更好看。
长而浓的三角眉、挺直的鼻梁、平整的下巴、光洁的宽额,还有……还有那饱满的唇瓣……他长得真是该死的好看!
天啊,像他这种男人,怎么会愿意接受长辈的安排,娶一个毫无感情牵系,只有传宗接代功能的妻子?
难道说他……他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或癖好,以至于他无法拥有正常的婚姻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