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年月
赖丝根煮了一盆香喷喷的狗肉,躲在小屋里一个人恬恬享受。狗肉的香味飘满了诸家台门,把大厅里的人们闻的馋死。狗肉自古是叫化子吃的,上不了台面,但却十分的好吃,牛肉、羊肉自不能比,花中有桂花十里飘香;肉中唯狗肉能飘香里许,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的大厅里的人又开始了议论。
“赖丝根又在吃狗肉了,真是个叫化子”老四公说。
“香是挺香的,就是上不了台面”,一个花白胡子的老人说,似乎很为惋惜。
“赖丝根这贱骨头,前两天偷吃人家的小狗,这几天小狗少了,抓大狗又怕被咬,这畜生竟这么对付自己家的狗。我想起来了,前天他出去捡破烂回来,我看到他的腿有点瘸,一定是被狗咬了,叫化子最恨狗,难怪每年他都要把狗砸死了吃,真是没有人性”。
老四公小时读过几年私塾,(文)革时作为走资派被打倒。他也是个捡破烂的,但它比赖丝根福气,总算还有二个儿子送终,也干不动农活了,捡点破烂攒点棺材本。
一个捧着铁瓷茶杯,满面红光,鼻子跟上嘴唇粘在一起的烂鼻头高兴了,像受潮了的磁带又似含了豆腐一样的声音说:“莲花落里不是在唱,这鸡是活拔着吃的鲜,这狗肉想必也是砸着吃的鲜,这血一滴都逃不出去,都渗到骨头、肉里去了,你们闻闻,多少香啊?”
“你也闻的出来,你的鼻子快没有了”,年青的四毛挖苦说。
“你别看我鼻子只有半个了,我还很好用呢!”
“真当?”
“他现是活牛活马,活在狗身上呢!你们谁知道这个出典吗?”
“不知道”四毛说:“老四公你倒是说说看。”
老四公将火璁从肚子里取出来放在大腿上,双手在上面捂了一会,打个手势道:“喏,这个故事叫做阎罗大王分寿”。他看看四周的人,见一个个都竖着耳朵在听,眼里有了几分光彩。继续说:“人嘛本来只有二十年的命,可以说啊,二十岁以前是真正做人,二十年以后就是做牛做马了,为什么这说呢?喏,在很久很久以前,阎罗大王把人、马、牛、狗叫到跟前说给他们分寿。”
“怎么分?你倒是讲讲看。”四毛催促着。
“你别心急,喏,阎罗王先喊出牛讲:给你廿五年寿!牛一听,蛮高兴,就问:我穿咋嘻?吃咋嘻?做咋格生活呢?阎王讲:穿的是毛,吃的是草,耕田耕到老。介苦啊,牛听得眼睛都瞪起,耷落头瓮声瓮气讲:我活十五年够了,阎王耳朵蛮亮格,伊放下脸问:为啥?说来说去牛太老实,再也勿敢响了。”
“接着是马了,马拔长劲问:大王,我呢?阎王讲,你吃的,穿的和牛一样,生活么,拉拉车,背背人,凑空也去耕耕地,寿数也是廿五年。”
马一听这样比牛还要苦,急得四脚刨地,讲:“我也只要十五年够了”。
阎王听了有些勿高兴讲;“我定的寿勿好改格”!
老四公点起一支白雪包,抽了起来,又吸了二下鼻子,咳一声,朝雪地里吐出一口痰。
“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轮到人了,人听到这里,心里就盘算开了,耕田么有牛,拉车么有马,马还好骑,苦生活都分给它们了,轮到自己,肯定勿会苦,少做几年也好,它们会感谢你的”。
阎王讲:“我手里总共一百年寿,你们四人分,牛、马减的,你要勿要?”
人讲:“大王,我分担点也好。”
阎王讲:“人本当廿年寿,现在牛、马各给你十年,共四十年,不许后悔。”
人问:“我吃啥西,穿啥西,做啥西?”
阎王进:“吃稻米,穿布衣,夜里困困,日里嬉嬉”。
人听得舒服煞,举双手喊:“大王万岁!”
“狗怎么样呢?”四毛追问。
“狗看见牛,马介苦,好的,又给人分去了,急了起来,它一跳跳到阎王跟前讲:大王,王啊,你也给我吃点饭,给我稍许逍遥一点,王、王、王、王……”。
“阎王听得狗‘王,王,王,王’叫得介甜,脸上有些笑容,讲:‘也好剩下三十年寿,统统给你,你麻,给人管管门口,也可以随便乱走,穿的也是毛,吃么,稻米已经给了人,人凑高兴会给你点饭吃吃,人吃剩落来的东西,你都好吃的’”。
狗一听,要给人管家,吃饭还要随人高兴,有啥个味道,还勿如少活几年。
狗摇着尾巴对人讲:“我也少活几年好啦,送给你廿年,你以后好点格米饭多给我吃吃”。
人越加高兴,连忙蹲倒给狗理顺毛,讲:“好狗,好狗!你尽管到我这里来吃,勿用说剩饭肉骨头,鱼骨头都给你吃”。
这时,阎王一拍案桌讲,这一百年寿,反正分完算数,送也好,受也好,随便捺,人活六十年。六十年寿中,有十年是牛的,有十年是马的,你人就要做些牛、马的活。你得了二十年狗寿,也要有点狗的样子。阎王讲完,就顾自己走了,人一听,呆了,真当懊悔都来勿及,他想牛、马、狗的寿情愿勿要,无奈挽勿转了。
这样人也没的逍遥,前廿年,做人是惬意的,再廿年,就要做牛做马了,拉车、挑担,还要掘田掘地;后廿年,已经老的脚骨软、背脊驼、头发白、眼睛花,还要抱孙子、孙囡,管人家。管的勿好,弄的儿子、媳妇懊恼,饭都没得吃,只好东讨讨,西偷偷吃,这辰光,同狗差勿多少。
人恨死阎王,又没有办法改变,他就把气出在牛、马、狗身上,牛、马忠厚,打两也闷声勿响,狗却委屈勿起,一打就喊:“阎王!阎王!冤枉,冤枉!”。
“喏,老四公,那你现在是什么了,你恐怕连狗都没的做了”。
“喏,故事是这样的,后来鸡又得了十年的命,鸡又分了五年给人,我现在是活在鸡身上,赶来赶去无人要,只有捡破烂了,卖点铜钿,积个棺材本”。
“四毛啊,老四公肚子里都是大头天话,他以前就是教书先生,老四公的大头天话,诸家娄里是有名的”。花白胡子的人说。
“我也是随便说说的,说的不好”。
“四毛听说你生得一副狗眼,是不是真的?”烂鼻子问。
“真的,假的我也不知道,今年上半年我爷爷死的那天,我看见他蹲在我房间的角落,穿着白色的衣服,我赶也赶不走,做五七的那天,我又看见他蹲在楼梯口,吓的我走也不敢走下去。”
“那是你爷爷记挂你,回魂来看你,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我怕都怕死了,那里还敢跟他说话”。
“自己爷爷,他怎么会害你,他一定还有什么话,没跟你交待清楚”。
“我也不知道,我爷爷就我看的到,别人上楼梯都说,没看到我爷爷蹲在楼梯口,也真奇怪,后来我党兄背我下楼梯时,爷爷就不在了”。
“你不会是眼花了吧!”花白胡子的老人说。
“没错,我看的清清楚楚。”
“那你一定是狗眼了,只有狗眼才看得见鬼,所以半夜三更狗都会无缘无故的叫,那是它看见鬼了,狗叫声也是可以吓鬼的。”老四公肯定的说。
这时走来一个架着双拐的瘦长个人,他先将双拐向前一送,腰部略微一拱,两条腿竟直挺挺的离开了雪地,身子向前一倾,两条腿就像荡钟的钟摆一般,脚后跟拖着雪,摆到了双拐前面,咯吱一声蹲下去,这时双拐又已柱向了前面,看的出来他是一个老瘸子。
“瘸拐,你不去帮你老婆掸尘,又出来偷闲了”。
瘸拐到了台门,要上台阶,就显出努力的样子,虽然,雪与大厅的石砰已差不多平了,但他的双拐,再住石砰上柱,就拖不动身体了,他御了左拐,腾出手来往墙角一扶,改成单拐用力,身子微微向右倾,两条腿便挪到了大厅的地砰上,他再扶好双拐,将身体转到西面的青石凳边,御下双拐,苦笑着说:“我这身子,还能帮什么忙,不呆在家里添乱,就是帮忙了”。一边他又叫我的名子,叫我帮他捡些草铺在青石凳上,他坐下后,脸上显出一个笑容,夸我乖又夸我聪明,然后又叹起气来,说自己二个女儿读不进书,又问我期末考了多少,我有些心虚,像挤牙膏一样的挤出97、98二个数字来,因为我旁边还有几个孩子,况且纪根的儿子成绩要比我好,我有些不安,我怕他们说,某某的成绩比你好,有什么好骄傲的,这是有些人用来自我安慰的方法,母亲有时说我成绩没有剑良好,我就会举出成绩比剑良好的人,然后再举出成绩比我差的人,其实别人比他好关我什么事,这竟也能使我的心理得以平衡。
“他的少林功夫,很厉害的,蟹、虾,迷踪拳呢?阿刚打一套迷踪拳给我们看看”那花白胡子的人乐了。
要是早一年我是愿意当猴子被他们耍着玩,我每次从外婆家看完《霍元甲》回来,就会手舞足蹈,一路上,“蟹、虾”的叫着杀将回来,路过大厅时总要给这些老头点厉害看看,他们都被我打的一个个落花流水,我还真的以为自己有什么绝世武功呢?殊不知他们在逗着我玩,这时我已收敛了很多,我的思想意识里开始装进一些羞涩与别人的看法,真正无拘无束,随意而为的怕只能算幼儿园前的儿童了,他们不怕裸着身子被人看到,他想要什么,他就会说,他想要什么他也敢想,任何丑陋的动作只要他喜欢他就会做,他的思想比和尚还要空,他根本不会去思考,关于这件事带来的任何影响,忘记眼前,或者将思想架空不去思考,或许能使自己得到暂时的解脱,人真的能解脱吗?除非死,一个没有意识的生物,与死了又有什么分别,人的生命并不只是新陈代谢的过程,更本质的而是人的意识,通常浪漫的人比较单纯,而单纯的人都比较开心,这也是一种生活的境界,由单纯入混纯易,由混纯入单纯则难,佛门修道之人,历代文人隐士,能真正若弃若离抛开红尘枷锁的又有几人,以致济公这个洒肉和尚为佛门所不容,而佛在心中这个不争的事实终让人们信服了济公是洒脱的好佛,六祖慧能在呤出:“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时,或者《心经》里:“色不亦空,空不亦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正是混纯向单纯的过渡,站在一定的高度看风景要比在风景里看风景更清楚。
我是愿意在他们面前跌跌撞撞乱舞一通的,但是我不喜欢被人指使,我说:“我不会打”。
那花白胡子的老头说:“那我给你种胡子吧?”说着,他用两个分币,拔下几根白胡子来:“电视里的武林高手都是有胡子的,来,我给你种上”。
前二年我真的很怕他给我种胡子,就像小猴子担心桃子核吞到肚子里是否会长出桃树一样,我说“长不出来的,胡子又没有树根,那胡子好种,你怎么不去种摇钱树呢?”
“老石头,现在的小孩聪明了,骗不了的”,坐在草堆上烧火的堂兄的外公说。
“在希望的田野上
炊烟在新建的房屋上升起
牛羊在草原上奔跑
……”
挂在大厅角落,少琴家门口的蓝色木盒子广播,忽然也高兴的叫起来,略带着点沙沙的声音。
歌曲结束,一个操着浓重乡音的女高音从广播里飘出来:
“各位听众朋友中午好,这里是阮社人民广播电台,下面请欣赏莲花落,《翠姐姐回娘家》”
“列位同志,捺排排坐好,伢静静为格听。
故事发生在伢绍兴平水斗湫里……”
这时,一切聊天八只脚的人都安静下来,竖起耳朵听胡兆海的《翠姐姐回娘家》。
选自《我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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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例给你加个精华。
照你的文才,加精是不用破例的,但老顽童的精华除了文章的素质之外,还有以下一些要求:一是看重原创,我实不知道千年月是否是楼主;二是应该是乡土方面的内容,可文章只是一个民间故事,没有上虞乡土的风味。
只是楼主文章太感人了,为鼓励楼主今后多在乡土发表乡气浓郁的美文,故有破例之说。
上虞这边土语把身上长疥疮叫做“生癞尸”的。
QUOTE:
这个意思不难理解,君子大大如果看过<三国演义>就会知道全书最推荐两个谋士.司马徽对刘备说:"识时务者在乎俊杰,诸葛孔明为卧龙,庞统为凤雏."原文你自己找找看.传二人智谋过人,二者得其一,可得天下.卧龙和凤雏是相对应的,卧着的龙和尚未鸣的凤.
"山阴出凤雏"指旧时的绍兴盛出聪明过人的谋士.
会稽本是旧皇都,况复山阴出凤雏
东接上虞江连海,西接诸几水平湖
余姚名士魁金榜,嵊县溪山入画图,
唯有新昌人物秀,萧山风景世间无.
QUOTE:
说的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