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Q买彩
方连天接
阿Q忙完责任田的活，心里觉得空荡荡的，便生出了进城的念头。
照道理阿Q是该坐乌蓬船去的，无奈从未庄到城里的河大都已填了，阿Q只好搭乘小D运沙的拖拉机进城。
“哒、哒”的响声震得阿Q很感威风，不想却被城门口的警察拦个正着。幸亏阿Q并非事主，警察也没有为难与他，阿Q便丢下小D径直朝城里走去。
阿Q看见城里的高楼像一根根大木桩似的，很为新奇，便从底脚向顶尖望去，冷不防被太阳光感动得连打几个重量级的喷嚏。阿Q忙低下头，看见一大楼门口围着一堆人，人群里还不时见有手拿小纸片的人冒出来。阿Q猜想里面定有西洋镜，欲钻进人群看个究竟，可惜这副身板不争气。阿Q只好踮着脚来看，可看到的却是一窝人头，便只好在外面附和着热闹。
约摸个把时辰，人群中“哄”的一声，一下子挤出四、五个人来。趁着这空档，阿Q顺势冲了进去，缺口顷刻又被堵满了。
阿Q终于看清小纸片是从一位小姐旁边的小机器里吐出来的。阿Q想没多少花头，又感到有些闷，欲抬起屁股拱出去，却见小姐伸出白嫩的手，将一张小纸片甩到他的手上，血红的嘴巴里飞出一个“钱”字来。阿Q本想跑掉，可惜人太挤，一时冲不出，只好颤抖抖地从衣袋里摸出一张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的纸币。阿Q看见小姐皱着眉头，似乎嫌这钱脏，嘴里又好像骂了一句“乡下佬”，便有些不服气。
“妈妈的！一张小纸片，竟这么值铜钿，这城里人真厉害！”阿Q心里这么骂着。
当阿Q听说这10元钱换的是一张彩票，能中五百万元大奖时，激动得差点晕倒……
回到未庄，阿Q的精神似乎特别好，走路有些飘飘然，连说话的口气也有些粗了。未庄的人见了阿Q忙问：“阿Q，这回你去城里真的发了？”
“发—”阿Q本想说发了，可猛然想起早先进城当偷儿卖些旧布旧料的不光彩事来，便只好改口说：“早着哪。”然后是得了大宝似的朝人一笑。
那几日，阿Q夜里经常做好梦，梦见自己真中了大奖，身边的钞票数不完。阿Q想：中了大奖，血总要放些的。请客是一定要请的。掼掼派头，叫未庄的男女老少都来。钱总要送些掉的，管祠的老头要多送些，难得“祠友”一场，一万二万不算多。吴妈该贴些精神损失费，五千元差不多，一万元是不能突破的。小D嘛，虽有些过节，但这次中奖毕竟是靠他送进城去的，送多少以后再说……
阿Q忘不了的当然是为自己花钱的事了。腰里的小电话机很好玩，就买一个。车子是要的，房子最好是别墅。对阿Q来说，想得最多的当然是女人了。想起女人，阿Q就心烦。
阿Q是不会再去向吴妈求婚了。小尼姑都看不上了，你吴妈算什么？有钱了，漂亮的女人有的是；有钱了，就不怕吃嫩。城里的大商店有许多粉面桃花的小姐，随便要一个，虽不般配，可对我阿Q叫艳福。赵太爷算什么？不就是有几个小臭钱想娶小。哼！我阿Q现在比你阔多了。对了，还是卖彩的小姐好，那双玉脂的手……阿Q想起来就怦然心动。可惜她骂过“乡下佬”。
妈妈的，有什么好神气，只要我阿Q将砖头一样的钱，一刀刀往伊面前一放，怕伊勿动心，怕伊勿跟得来。女人嘛，不就是钱。阿Q就这么想着。
阿Q后来真的梦见自己与卖彩小姐结婚的场景。笔挺的西装、漂亮的婚纱、豪华的轿车……走在大路上，阿Q看见赵太爷、赵太太、假洋鬼子、邹七嫂、小尼姑等都来看热闹，点头哈腰地连说阿Q真当好福气。
阿Q被这种气氛陶醉，也似乎悟出了“中奖”比“革命”要好。中奖了，照样可以要什么有什么，可革命那是要杀头的。
人群中，阿Q看见吴妈低着头好像有些伤感，阿Q心里便骂了一句：“呸！假正经，你没这福份！”
阿Q做这样的好梦，大概持续了半个多月。渐渐地，好梦好像少了起来，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过了很久，忽一日，阿Q在茅坑里看到一张破报纸有开彩的消息。阿Q识不得多少字，只看见几个排着的数字，便带着破报纸急匆匆地跑回来，从砖缝里取出那张小彩票。阿Q看了几遍，心跳得似乎要弹出来了，忙用手摁住胸口。
第二天一大早，阿Q悄悄地出了未庄往城里赶。
来到卖彩的地方，见那个小姐正忙着做上班的准备。阿Q色迷迷的目光紧盯着小姐有些移不开。
“干什么？！”小姐很生气。
“对——大——奖！”阿Q故意提着嗓门把话拉得很长。
“对大奖，侬是谁？”小姐问。
“我是阿Q”。
“嗬！阿Q，侬大奖对着了？运道介好！侬正当是名人有大福，来，拿出来。”
阿Q很小心地从内衣口袋里拿出那张小彩票递与小姐。小姐又说“名人归名人，身份证还是要的。”
阿Q说：“我没有身份证。”阿Q真的没有身份证，当初发身份证时，因为阿Q的姓尚无定论，派出所的人只好将此事搁着。这一搁就这么多年。为这事，阿Q前阵子梦里曾担心娶了女人、生了孩子、起了名字，却不知道姓什么好？虽说赵太爷后来同意姓赵，但也不是立马就成的。
小姐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忙着先为阿Q对奖。阿Q见小姐笋芽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打，觉得很好玩，便空手学着动作，口里还“嗒、嗒”的发出声来。转而又去看小姐的脸，却是吃了一惊。只见小姐刚刚还是笑兮兮的脸，霎时已变得铁青。
“阿Q！侬个大骗子，胆子介大，竟敢骗大奖来了！”阿Q吓了一跳。缓过神来，阿Q说：“我没有骗。喏，这不是写着吗？”说着，就将带着的半张破报纸拿了出来。小姐夺过报纸一看，说：“这是另外一期的，不是你这张彩票的奖。”随手将报纸朝阿Q头上丢了过来。阿Q忙地躲闪。过后，又捡起报纸争辨说：“纸上明明写着！”
“阿Q，侬再吵，我要报‘110’了！”小姐喊着。阿Q捋起袖口还想评理，只见两个别着电警棍的保安走了过来。阿Q估摸着头上又要“啪！啪”作响了，心里有些害怕，正欲抱头。那两个保安却是二话没说，架起阿Q就往外走。阿Q本想反抗，只是两只脚已使不上劲。
阿Q落地时，踉跄得几乎跌倒。待站稳时，一脸的愤愤然。“妈妈的，人家中得，我就中不得！”但没过多久，阿Q脸上的气似乎消了许多。
未庄的人是不知道阿Q已去城里对过奖了，只知道阿Q还没有发，或者就知道没有阿Q发的那一天。
[ 本帖最后由 方连天接 于 2008-6-7 22:52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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