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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眼】形似神异的中日国情
文章提交者:芦信韵 加帖在 心灵驿站 【凯迪网络】 http://www.kdnet.net
形似神异的中日国情
——试答网友的三道难题
芦笛
网友提了三个难题,我早就看见了,情知自己根本不懂
第一道难题:
“1、现在中国的
愚以为,日韩台似乎不是“政府主导的官办经济”,仍然是私人经济,但它们和西方自由经济有一个重大区别,就是政府为私有企业提供指导,为它们研究国际市场需求,帮助它们确定投资方向,推出一个所谓“龙头产业”来。例如50年代日本的“龙头产业”先是照相机,后是摩托车(最后发展为
从这运作看,它根本不能称为“官办经济”,而是“政府指导的民办经济”,和咱们的“社会主义初阶”完全不同。咱们的经济是个混合体,既有私人经济,又有官僚经济。这官僚经济完全是控制了国家所有资源的官僚资本集团大规模掠夺社会财富形成的。真正的民间企业则是在它们的压制下,从缝隙里艰难生长出来的改革副产品。政府从来也就没有像日本韩国台湾那样,有意扶植引导过它们。这应该是谁都知道的国情吧?怎么能把这截然不同的两种经济混淆起来呢?
其实我多次指出过,对于中国来说,美国决非效法榜样,日本韩国台湾才是效法榜样。这些国家与欧美不同,主要经济的脊梁不是由大企业组成,而是由无数中小企业承担(这其实就是二战后期美国决定滥炸日本大城市的原因,美国人发现,日本和
在我看来,这才是符合中国国情的方式。这道理很简单:无数的小企业必能产生无数的小资本家,而几个大托拉斯只能出产几个资本家。因此,要追求均富,并在沉重的人口压力下解决失业问题,中国就必须按照日韩台模式,打击官僚资本财团,千方百计扶植引导民间中小企业。可惜政府从来没这么干过,还反其道而行之,用资本家而不是政治家的眼光来对待中国经济,为讲求效率“抓大放小”,人为加深了社会危机。
第二个难题:
“2、最起码从明治维新到二战结束前,日本就算不是天皇独裁或专制的国家,也绝不是一个民主国家,那它是如何确保整个官僚体系的廉洁和高效呢?如何保证大小官僚们不贪污腐化呢?日本占据台湾50年,东北14年,其建设的效率和成果是有目共睹的。看过些老台湾人的回忆录,回忆起日据年代,虽然刑法严酷苛峻,抓住小偷都会枪毙,导致治安良好夜不闭户。但对各级日本官僚的勤政,管理,清廉和高效都印象深刻。台湾最基本的基础建设设施都是日本人搞的, 如公路铁路桥梁灌溉水利系统等等,这也是李登辉等老台湾人为什么至今仍怀念日本的原因,当然国府后来也搞了‘十大建设’等等,但入台初期的贪污腐败混乱无序低效让很多台湾人两相比较落差巨大而‘怀旧’。
东北也是一样,日本占据14年,建成当时全国最稠密的铁路网和最发达的重工业基地。很多中国过来人的回忆录都痛骂日本人的残忍血腥冷酷杀人如麻等等,却好象很少有人骂日本人贪污腐化徇私舞弊等等。而且,那时候的权利制衡监督监察及舆论媒体监督等机制好象也没听说有多发达啊?
即使战后,虽然也有田中角荣等等的弊案发生,但和台湾韩国等相比,整体而言日本的贪腐程度是很低的(廉洁度在世界上也是靠前的)。按理说,日本这样的社会结构应该也容易演变成官僚资本家财阀们高高在上贪渎腐败盘剥下层人民并成为经济进一步发展的障碍枷锁。如何能够在这么长的时间跨度,在经济高速发展的过程中,怎么能保持大大小小各级各层官僚基本清廉勤政高效运转呢? 人性自私趋利,如何能这么长时间保持克己奉公集体自虐自律呢?‘传统文化和因之形成的国民传统心理也是影响经济活动的重大因素之一’,同是东方人,同是儒家传统下,为什么中国人就做不到呢?清政府,民国,国府,直到现在,这悠久的传统在一直延续。在别的国家经济发展过程中产生的癌细胞毒瘤,为什么在日本从来就不是个严重问题呢?如果要从‘社会文化心理传统’中找原因,就要真正找出日本为何能形成既不同于它的东亚邻居甚至‘文化宗主国’又不同于后期一直致力‘脱亚入欧’所学习的西方‘经济宗主国’的文化。”
愚以为,世上各民族具有不同的民族性,有的民族的天然腐败倾向远没有中华民族的严重。例如欧洲中世纪也是专制制度,但人家的腐败程度从未达到过咱们的万分之一。日本人也好,英国人也好,德国人也好,就是这种天性相对廉洁的古怪民族(当然是比较意义上的)。光是这种反例的存在,就是那些浅薄的“民主教徒”鼓吹的“制度万能论”绝对无法解释的。
日本民族的腐败倾向为何不严重?愚以为,这和他们的荣誉感特别强烈有关。在这点上他们和传统的英国人很相象。所不同者,日本人乃是绝对奉行集体主义的民族,获得群体承认乃是他们的唯一的存在价值的体现。一旦群体撤回承认,则个体立刻身败名裂,只有自杀赎罪一条路。这就是日本所谓“耻文化”。
因此,虽然没有什么完备的监督机构,活在那种国家如同活在过去群众运动时代的中国一样,时时刻刻生活在贼亮的群众眼睛下,乃是托克维尔在其经典著作中描述过的“多数暴政”。
愚以为,二战前的日本就是生活在这种多数暴政之下,全民形成了牢不可破的“忠君报国,赶超世界先进水平”的强烈使命感,绝大多数人都是坚定的爱国主义志士,因此本身就没有腐化的贪欲,一旦发生,则立刻遭到狂热分子们的强烈抨击。那辻正信不过是个中级军官,他就有本事在军官餐厅里横扫高级军官的“腐败生活方式”,上级还不是不敢怒也不敢言。
总而言之,我认为,二战前的日本和极左时代颇有相似之处:国民都有强烈的使命感,都有大批以无私奉献为人生宗旨、甚至到了有意折磨自己的清教徒水平的狂热分子。区别只在于即使是在极左时代,咱们也有大批伪君子,特别是高干更如此,而且咱们的合力是内向的,专门变着法儿地收拾自家同胞,而日本乃是“志士国”,从上到下都由志士组成,合力是外向的而已。在这种狂热国家,要发生腐败简直就是反常的事。
战后日本民族的传统仍然在那儿,依旧是赶超欧美的强烈的全民使命感,依旧是眼睛贼亮的群众负责维护世道人心,所以腐败当然不会发生。但随着日本人终于圆了几世纪的梦,新一代人在西方消费主义物质主义中长大,传统生活方式迟早要轰毁。在我看来,日本和第三世界国家都存在丧失本土文明的问题,到最后大家全要给困在美国软文化的紫金葫芦里,一时三刻化为脓血,使得环球只有以好莱坞大嘴美人为代表的浅薄文化,这或许就是咱们从孔老二时代起就盼望的“世界大同”吧。
第三个难题:
“为什么更加重视礼教,更加严格尊重身份等级制度(直到现在都是)的日本,在西方文明冲击下没有礼崩乐坏,冻结社会进步?反而焕发出勃勃生机,成为成功的二道贩子?辜鸿敏认为日本人是比近代中国人文化血统更‘纯正’更像古代中国人的民族,何解?”
纠正一个笔误:那是辜鸿铭。
这是我没有说清楚,才引起了你的误会。我指出孔教乃是维护身份等级制度、把专制制度说成是天经地义的保守理论,那意思是告诉某当代大儒,他哭错坟头了,孔教和现代民主的基本概念诸如“人权”、“自由”、“平等”水火不相容。用传统标准来看,他乃是不折不扣的乱臣贼子,不仅如此,他竟然目无君上到在网上竞选总统的地步,用传统标准来看只该族诛。这种人也要出来奢谈“民主”和“国学”,只暴露了他对自己叫卖的玩意连边都摸不着。
但光是实行身份等级制度并不能冻结社会发展。中国社会之所以被冻结两千年,基本原因我已经写过了。我最不能明白的是,如所周知,西方民主理论的出发点就是个体权利观念,也就是杰佛逊在《独立宣言》中写下的那些“不证自明的真理”。鬼子们认为这些个体的基本权利是神圣不可违反的,绝对不能以国家或集体的名义剥夺。
但东方人奉行的是集体主义,认定为了集体利益可以牺牲个体利益甚至剥夺个体的基本权利,而所谓集体、国家等等则是以君王或独裁政党来代表的。孔教其实就是鼓吹这种名堂的理论,所以宋儒那些肉麻马脸大儒才会发明出“灭人欲,存天理”、“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而“民主人士”当代大儒竟然会昏乱到去鼓吹这些反动货色,肆无忌惮地挖民主事业墙脚。这在我看来就是中国民主制度之所以如此难产的文化传统原因。
但奇怪的是,同样奉行这套价值观念的日本人却在美国人的刺刀下完成了这个按理说是根本没有可能完成的社会转型。如果说他们抛弃了原有的价值观,这转变还能说得过去,但据许多留日大贤反应,直到今天,日本人奉行的还是集体主义价值观,由集体决定个人荣辱那一套老把戏照样在进行。所以,我实在无法理解这怪事是怎么发生的。我已经多次询问日本在住的同志,却从来没有得到答覆,你能回答这个问题么?
据我这贫下中愚远在万里的揣测,日本人乃是世上学习能力最强的民族,早在古代他们就表现出这一点,竟然能把为单音节服务的汉字学去,用来为多音节的语言注音,说明这些人灵活到了能把水火融于一炉。既然有此本事,把基于个人主义价值观的民主制度搬到奉行集体主义价值观的社会去,似乎也是可能的了。
另外一个重大因素可能是日本从来没有过大独裁者专政的传统。此所以有人要出来鼓吹“二战前日本就是民主国家”,全然不知日本的民主改革是麦卡瑟用刺刀强加给小日本的。麦卡瑟后来被杜鲁门召回国去后,日本舆论大哗,说想不到麦帅这天神居然会被民选总统一纸调令就调回去,说此事是日本学习民主的好机会,云云。
他的错误乃是黑白两分法:“没有独裁即是民主”,却不知道“独裁”和“民主”之间有广阔的“灰色空间”存在。战前的日本的政体是所谓oligarchy,也就是没有大独裁者的专制国家。只有在日本这种奇怪的国家,才会以集体讨论的方式决定是否开战并计划战争(请参考我翻译的辻正信文章)。
因此,看来通过集体讨论达成共识早就是日本民族传统的一部分了,过去是幕府,后来又是个虚君天皇(奇怪的是他可以作独裁者,自己却没有这种欲望,这也是不可解的怪事),什么事都是一夥人商量着办,所以后来引入西方民主制度自然没有咱们那么艰难。
但这和西方的民主制度本质上完全不同。我曾经见过鬼子的书,说到日本后有两大惊奇,第一是没想到日本作为世界第二经济大国,国民的生活水平还会那么低(当然是指居住条件,这在西方是衡量人民生活水平的一个重大标准);二是议会居然不吵架,而是通过幕后运作达成默契。他的结论是,日本人搞的其实不是民主,起码不是西方式的民主。本来也是,民主就是社会各派为自己光明正大地争利益,所以争吵必须公开进行。在幕后运作,人民能放心么?这算是什么民主?
扯远了,还是来说为什么日本没有像中国那样迟钝蹒跚,而是迅速转向,在外来强势文明的刺激下焕发出勃勃生机,变成了西方文明的二道贩子吧。
首先,日本右派胡说什么他们才得了中华文明的真传,而中华文明据说被蒙古人和满州人污染败坏了,我们得到的反倒是变质产品,这全是胡说八道,只有无知的土法西斯分子国学盲才会随声附和。
我认为,对西方强势文明的冲击,日本采取和中华上国完全不同的应对方式主要是两国民族性不同造成的,具体原因大概有以下这么几条:
第一,日本没有自己原生的文化,学习外来文明乃是他们的传统。因此,无论是西洋文明还是东土文明,对他们来说都是外来货,不是自家自留地里长出来的,所以在比较判定东西文明优劣时没有咱们的感情包袱,决定“脱亚入欧”决不会如咱们一样引起感情风暴,反正亚也好,欧也好,全是外来货,又何必心疼?
第二,学习外来文明已经成了日本人的强项。学习并不容易,首先必须虚心,自己承认自己不行,必须学习;其次必须识货,看得出人家的长处在哪儿;最后是必须有本事学会,把人家那套搬过来还能照样运转,而日本人这套本事全世界谁也比不上。
就是这种非凡的学习应变能力,使得日本人在西方文明入侵之际迅速看出了人家的厉害所在,立刻决定“脱亚入欧”,像当初派遣“遣唐使”一样向欧洲派出大量
第三,日本人非常狡猾,奉行“小人之德草,风行草偃”,服从强者,从逆境中为自己谋求最大好处。这点在日本被美国占领后表现得最充分。这种灵活性其实是一大强项。本来日本人有一万条理由仇恨美国人,但人家立刻就看出风头来,看准了老美的粗腿抱上去,一抱就是半世纪,至今不肯松手,利用冷战为自己捞够了好处,把老美变成了饲养自己长大的奶牛。
相比之下,咱们一条都不具备,第一夜郎自大,从鸦片战争到现在一个半世纪了,至今还以为华夏文明能无敌于天下,好像过去那160年中国碰得头破血流的教训全落到狗身上去了,根本也就没有学习必需的虚心。第二没有眼光,对人家的好东西有先天排斥力,糟粕倒一拍即合,有强大亲和力,不用学也天生会。例如英国过去在中国贩卖鸦片,但人家国内从来没禁过。可惜不管官家怎么禁,后来许多国人都成了瘾君子。即使学正经的也没眼光,专门学无聊的细枝末节(例如连道路标记都照抄美国,连大内高手都照好莱坞依斯特伍德的榜样,跟在胡锦涛轿车两旁奔跑)。第三,咱们专门出朱勇士那种祸国殃民的民族英雄,精通的乃是以煽动无缘无故的恨哗众取宠,全不顾国家利益甚至共党的存亡全在维持良好的中美关系上。
您说,日本人上面那些优点,和孔孟之道有什么关系?我早说过了,孔子乃是世上最不成功的教育家,所谓72贤人无一人出来开宗立派,如亚里士多德开创了和乃师完全相反的哲学体系一般。他最欣赏的学生就是“不违如愚”的颜渊,这种学生能有什么真正的学习能力?创造力就更不用说了。
胡乱就写这些,竭诚欢迎留日大贤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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